只有天使的地方
最后一次去圖書館，是二月呵氣成霜的早晨。記得手上厚實的深色外衣，嘴里溢著還未形去的荷包蛋與牛奶的香氣，以及母親在門后隱隱的擔憂。
“還是別去了，天冷。”她那復雜的眼神中流露出對我辜負這個難得的周末的慎怪，我知道她會說什么，腳邁快了幾步。只是覺得背包里那本透涼的小說有些說不出的沉，是村上的《挪威的森林》。書簽夾在132頁，似乎再也翻不動。
忍冬的風真讓人受不了，我的骨骼肌大概也罷工去冬眠了，只有僵直的腿不停地蹬著單車。弄堂里是熟悉的潮濕，賣菜的吆喝聲灌滿了耳。“嘿！去看書呢！”雜貨店門口的大爺大概沒了拉二胡的興致，拿著收音機跟著咿咿呀呀地唱。“對呀！還書！”我扭頭大聲地喊道，不想多說什么，畢竟圖書館要搬遷的事并沒那么多人知道。我望見斜坡頂上紅瓦的白房，骨骼肌可算是醒了。
從背包里掏出那沒有溫度的書時，我用手指很輕地抹平邊角磨出的細細的褶皺。把書簽抽出來，被屏幕上白光籠罩著的七叔從鏡片中折射出熟悉的柔和而鋒芒的眼神，依然打趣地問道：“那是駱駝嗎？”我笑著，沒有說話。突然想起母親送我書簽那天，偷偷向我耳語，那書簽是七叔從南京給我捎回來的。我不明白他每次問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總會很習慣的，把書簽從這本夾進另一本，再歡快地離開，但這一次，我只是把它揣進了褲袋里，向這片天地，最后一次無聲地告別。
“青春文學”的書架永遠是最空蕩的，上空漂浮著的散落的塵埃宣示著那群癡情少女的到來。我讀過韓寒的《青春》，也噙著淚看完安寧的《溫暖的弦》。很多很多的書名一瞬間沒過腦海，意味著來不及相逢的遺憾。至于那排“外國文學”，書就顯得緊密了。曾經癡迷過的七本《哈利·波特》，安靜地佇立在角落，凝重地回望著我。最后走向新書欄，一個月前的陳設依然還在，只是不經意間搜索到了那本我想看了很久的《天使與魔鬼》。我看向辦公桌，發現七叔也在看我，并且眼睛慌張地躲開了。
我突然鼻頭一酸，把嶄新的書抽出來，把書簽鄭重地夾進去。我終于明白了那天七叔朋友圈里的“天使到了”是什么意思，他又為什么會漏掉魔鬼。大概于他而言，我們都是這片天地里的，小小的天使。
我笑著走過去，七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抬了頭。他也笑了。
“我還能借嗎？”他看著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涌出來的莫名的難過。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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